在吴恙小的时候就听说附近有个大人物住进来了,他心想这个小地方能住进什么人啊。
直到他看见了明朗,他就像捧在女孩手里的洋娃娃,穿着小小的背带裤,打着正式的蝴蝶结,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角落。
吴恙那个时候身体还算健康,能蹦能跳的,所以非常贪玩,jiāo了一堆狐朋狗友,满山遍野地跑来跑去,追兔子,she田鼠,钓小虾,什么都搞,闹腾得很,最后玩累了,都会在小公园集合“分赃”,每一次明朗就会坐在那儿看书。
吴恙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,明朗是为了每天能看见他,所以专门在那坐着,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“我第一次看见你,就挪不开眼。”这是明朗后来对他说的。
终于有一天,吴恙憋不住去问了一句:“你每天在这里坐着gān什么?”
明朗先是抬头,然后笑,眼睛弯弯的,充满了书生气,他道:“被母亲赶出来了。”
其实是因为母亲怕他太闷,都不出去玩,整天在家憋着就憋着,所以索性把他拎出家门,告诉他下午才准回去,就跟赶鸭子一样,早出晚归,结果这话一传到吴恙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。
“什么?你说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啊!?”吴恙有些吃惊,他这个小脑瓜不知道是什么做的,转的方式就跟正常人的不一样。
别人一天换一件衣服,怎么都不像是没回过家的样子,而且这衣服料子也好,一看这小家伙不是阔少就是bào发户,哪里需要他来操心。
明朗挑了下眉,似乎是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。
“太过分了!你怎么说也是她的小孩,这样对你真是太过分了!”吴恙说道,语气坚决而气愤,仿佛此时明朗的妈妈成了他和明朗同仇敌忾的对象。
“嗯。”明朗跟着点点头,看着眼前的吴恙,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情绪。
“走,你上我家去!”吴恙伸出小手挥了挥。
明朗似乎有些犹豫,想了想还是伸出了手,谁知这一握,就握住了十几年。
他们到了吴恙的家,虽然不及明朗,但总归还是复层,外面有个小院儿,种着一棵枇杷树。
“什么!?怎么说你也是她十月怀胎得来的,为何如此对你?”吴母说。
“是啊,我母亲为人苛刻。”明朗笑着说,他已经适应了。
“太过了!”
“我,我也觉得!”吴恙跟着答,勺子都还没放下,张牙舞爪的像是要去gān架。
明朗笑眼看着两人,原来傻气是真的可以遗传的,两个人的可爱就像是一个模子翻出来的一样。
吴母叹了一口气,皱着眉说:“今天太晚了,先在我们这里住下好吗?明天我同你一起去你母亲那里,我跟她说。”
“谢谢您能收留我。真是太好了,我终于不用睡长椅了。”明朗乖巧地点了下头,说起谎来面不改色。
“我去准备衣服,待会过来洗澡哦。”吴母说着起身,转身过去还不忘捂着嘴,似是很伤心,发出了一声“天呐”,飘似的走了。
“别介意,我妈是这样。”吴恙说着。
“嗯,看得出来,伯母是个很善良的人。”
“哈哈哈,我妈那叫耿直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。说善良倒不是,你是没看见她过去跟那些菜贩子砍价,完全是两个样子。”
“崽崽,你在说什么呀?”不知道何时,吴母出现在了吴恙的身旁,手臂上搭着衣服。
“没...没什么!”吴恙赶紧跑开。
吴母这才恢复了慈祥的笑容,她蹲下来拿着一件小衣服张开放在明朗身上量了量。
“这都是崽崽穿过的,他没怎么长个儿,我看看能不能把两件衣服改一改,变成一件。”吴母说道。
明朗本就长得比吴恙高一些,所以说吴恙的衣服他都穿不了。
“伯母,麻烦您了。”明朗道。
吴母愣了下,应该是觉得明朗还在见外,于是赶紧笑道:“你这个小孩儿,又在说什么谢谢啊,谢谢的,这么有礼貌,你母亲怎舍得丢你?明日我一定去跟她好好说说,她可能只是在气头上,一定会原谅你的——好啦,快去洗澡吧!”
明朗进了浴室,热水已经满好了浴缸,上面飘了两只小huáng鸭子,旁边还放的有香皂盒和小板凳,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。
脱了衣服泡进去。
“啊!我不进去!”吴恙的声音在外头响起。
“啊什么啊!水费不要钱呀?而且今晚镇里就要切水,到时候想用都用不了!你进不进去?!”吴母的声音虽然柔柔弱弱的,但却不容拒绝。
“咔嚓。”门把手轻轻打开了。
吴恙穿着小鸭子的三角裤,蹑手蹑脚地走进来,就像做贼似的,东看西看。
明朗沉在水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......”
明朗点了点头。吴恙这才走了过来,裹了一张小浴巾,背过去脱掉裤子泡进浴缸里。
这下两个人就像是浴缸里的两只河马,只露一双豆豆眼看着对方。
明朗伸出了手捏住了一只鸭子。
“吱。”那鸭子惨叫了一声,声音有点儿像耗子。
“噗。”吴恙笑得冒了一个泡,立马呛了口水。
“咳咳...哈哈哈哈!你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搞笑啊!”吴恙再也忍不住了,大笑着。
“好笑吗?”明朗又捏了几下,鸭子吱吱吱地惨叫着,可怜的玩具鸭顿时沦为了讨吴恙欢心的工具。
“你别弄了,我来给你搓背!”
卫生间里顿时传来欢声笑语,看起来两个小子是打成一片了。
“太舒服啦!”吴恙和明朗躺了下来,两人睡在一张弹簧chuáng上,盖着被子。
“嗯。”明朗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说真的,下次你来我家,我们来玩儿弹珠!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去捉了野山jī,还扑到了一只兔子,不过我妈不喜欢,所以没带回来.......”吴恙兴致勃勃地讲起今天自己gān的大事,后面讲着讲着就口糊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。
明朗轻轻拉灭了灯,把被子往上盖,跟着睡了过去,吴恙的身上还有未脱的奶气,明朗不自觉地靠近了些。
第二天,大公jī朝天上一叫,吴恙便醒了,可明朗早已不在身边。
他起身看见桌上留了一封信,和旁边叠的整齐的睡衣。
信上的字很好看,透着一股灵气。
致友吴恙:
见字如面。昨晚多有叨扰,感谢你和伯母的照顾,为了不继续增添你们的麻烦,我便提前离开了。
今天的天气不适合出去游玩,若迫不得已,记得出门时穿雨靴。
下次见,我们一起玩弹珠。
敬祝:天天开心
明朗
“妈!”吴恙跑下了楼,扣子都没穿好。
吴母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。
“他去哪儿了?你不是要带人家回去吗!”
吴母深吸了一口气,对他说:“吴恙,我问你,你带那孩子回来之前,可清楚人家的来历?”
吴恙挠了挠自己的jī窝头,想了想,确实,自己傻乎乎地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,却不知人家的来历。
“那孩子是明司令的长子,明朗,昨夜仆人没找到他,直接给报警了,待会我还要去局子做笔录。”
“啊?!他没告诉我啊!”吴恙说着。
吴母现在真是哭笑不得,看着自己的傻儿子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“今天一大早,那孩子家就派车来接他走了,应该没事。”
“哦.....”吴恙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手里攥着那封信,看了又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