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草告磬,积雪未化,寒风凛冽刺骨,咕咕有点懊恼。
咕咕应该生下崽崽后再离开,她的崽崽吃不到甜甜的果子了...
吧嗒吧嗒,眼泪打湿白色绒毛,冻成冰棱子黏在一起。
寒风chuī过,又是一阵哆嗦。
朦胧的视线里,她好像看到那个人飘逸的身影,顶天的身姿,鼻尖还萦绕淡淡的兰草香。
就算他来找她,也别想那么轻易得到她的原谅,咕咕是很有原则的。
可惜伸出抱她的手虽然白皙但是有细微的褶皱,视线向上,那人两鬓发白,背部微弓,衣衫褴褛,是个老伯伯。
“小兔子?迷路了?”
伯伯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打她的头部,“外面天寒地冻,可愿跟我回家?”
咕咕太累了,直立的耳朵耷拉下来,在伯伯温暖的怀里打个滚,就着那个手掌轻轻蹭了蹭,打着憨,睡着了。
甜甜的梦里,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人向她递出红果子的手,指尖青葱,缠绕万般柔情。
睡醒后的咕咕感叹自己真是幸运,上天是眷恋她和崽崽的!
有好心伯伯的收容,咕咕喝上了热汤,冻僵的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。
伯伯家有点破,墙皮发huáng脱落,窗户关不严还漏风,家具简陋破旧好像尘封多年,地上也是坑坑洼洼。
但是咕咕不介意!
伯伯是个好人,虽然家里破,但他为她准备了柔软的棉被,铺在身子底下,软绵绵,暖乎乎,放眼望去,家里可能就这个被子值点钱。
伯伯准备的热汤,甜甜的,有频婆果的味道!
伯伯会剪纸,在烛火下,伯伯认认真真剪了一只迷你的红色小兔,贴在窗户上,栩栩如生,将整个房间衬得红火富丽。
伯伯没有儿子,孤身一个人,早出晚归,繁忙劳作,甚是凄凉,咕咕决定生下崽崽给伯伯当儿子。
先要给崽崽准备小窝,咕咕在屋里翻腾了一圈,寻找最佳位置。最终决定在低矮的土chuáng下挖个窝,认真丈量好大小方向后,咕咕决定征求伯伯的同意。
一蹬腿,跳到伯伯身上,老伯一个人寂寞久了,也很喜欢摸咕咕,就像那个人一样,顺着她的毛往下摸,又细细地把打结的绒毛缕顺。
“咕咕”咕咕抬起小爪子指指土chuáng的位置。
伯伯歪歪头,看看土chuáng,又看看咕咕,颔首。
咕咕知道对方是同意了,举起它的小爪,开工。
可这个土chuáng也忒不硬实了,之前掏石chuáng习惯了,咕咕第一爪下手有点重,结果chuáng “咣当”,塌了。
噗—噗—噗
房间里扬起大量尘土,闭眼睁眼,咕咕正被抱在怀里,掩在长袖之下,不染一丝灰尘。
伯伯虽然人老了,但是腿脚还是利索的,chuáng塌得那一刻,立马就抱起她。
咚—咚—咚
咕咕小心脏又扑通扑通,小脸泛上红晕,爪子遮住脸在伯伯怀里拱了拱。
内心好像降下一捧甘泉,苍凉苦涩全部挥除,青涩甜蜜涌上心头。
她又又恋爱了。
虽然伯伯老了,但她不嫌弃,她可以窝在他怀里,陪他一起看日出斜阳,跨过四季轮换。
陪他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虽然伯伯家里穷,但咕咕吃的也不多,以前家里是富贵,但咕咕过得不开心。
咕咕想了想,从自己的布帆里掏出最后一根青草。
给还是不给?
嫁还是不嫁?
咕咕好犹豫,万一再被拒绝了怎么办?
虽然那天那个人拒绝了她的青草,但他转头就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红果子给她,比她往常吃的更大,更水灵。
当时咕咕毫不犹豫收下果子,同意了求婚,结果苦了半辈子。
不想那个人啦。
咕咕要做勇敢的兔兔,拥抱自己生命的第二chūn。
咕咕颤巍巍地把青草递过去,“咕咕”
伯伯从咕咕爪里接过青草举起来,眉头拧紧,看了半天,又转头看向咕咕。
咕咕眼睛一直盯着那双苍白的手,她看到那人揉捏着青草在指缝间转了一圈。内心忐忑慌乱,眼看着伯伯就要把青草放到桌上。
咕咕脸色一变,浑身紧绷。
可是,就在青草快要碰触到桌面时,手停住了。伯伯瞥向咕咕,唇角勾笑。
咕咕低下头。
不接受也没关系。
咕咕要坚qiáng。
舔舐自己的爪爪,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,咕咕将自己藏进内心深处,拼接破碎的小心脏,突然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。
抬头一瞧,
伯伯皱着脸,把草嚼巴嚼巴咽下去了!
这是同意了
伯伯同意了!
咕咕又成为一个有家室的人了。
咕咕开心地咕咕叫,在房间里跳跃,来回蹦跶,伯伯单手枕头歪着脑袋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兔子的活泼样,眉眼弯弯,喊了一声“咕咕”。
咕咕跳回到伯伯胸前,蹭来蹭去。
咕咕最喜欢蹭蹭了!
以前那个人不让! 说她会弄乱衣裳,总是自己摸高兴了就把她放地上。
伯伯会不会也不喜欢
咕咕悄.咪.咪抬起头,伯伯的眼神迷离,嘴角深陷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。
甜到咕咕心坎里去了。
咕咕又开心地蹭了蹭,就是伯伯的身体突然僵住了,抱着她的手却护得牢实,怕她摔下去。
过了许久,咕咕蹭够了。
伯伯在桌子上垫了一层棉布,把咕咕放在上面,轻轻拍了拍咕咕脑袋,示意她安分点。
从墙角翻出工具,开始收拾房屋,修补土chuáng,咕咕羞愧地用爪子捂住眼睛。
自己闯了祸还要辛苦伯伯,因此,咕咕打算送礼物给伯伯。
咕咕开始拔自己身上的白色绒毛,以前她都是把掉的毛收拢在一起,现在没有换季的兔毛,只能现拔。
疼,疼,疼啊,
但是咕咕却觉得值得!
拔下的毛用爪子缕缕,再用长毛系好,把它们变成蓬松的小球球。
咕咕将小球球挂在窗上,跟兔子剪纸挨得极近。
烛火摇曳,毛球一晃一晃,咕咕的农家小日子就这样过起来了……
————
夜半潇潇chūn雨,嫩芽浮上枝头,屋外一片生机盎然。
清晨的阳光she进房间里,又she进咕咕琉璃易碎的眼睛里。
咕咕却极为bào躁,她躲在伯伯为她搭建的小窝里,
双目失神,怔楞着,无措,茫然...
爪子摸摸小肚子,原本鼓鼓的地方已经扁下去了......
昨天半夜睡前她还估摸着崽子就要出生了,再三检查了自己的窝。
伯伯用木头搭的窝,木头都是山上新砍的,用阳光烘gān,清淡无味,底下铺着一层棉绒绸被,窝顶还挂着一串贝壳珠铃,夜晚发出莹亮的光,用爪子轻碰,还会发出叮铃铃清脆的声响。
伴着轻铃声入睡,可是等咕咕醒来,锥心泣血,肝肠寸断。
咕咕摸摸自己的肚子,无法接受现实。又重新确认了一遍,揉了揉,往里按了按,肚子软软的,原本鼓的地方已经消下去摸不到了。
呜—呜—呜
咕咕悲痛欲绝,小声地抽噎起来,咕咕的崽崽没有了。
她仔细回想,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?
眼波一转,那个挂在头顶的贝壳珠铃正在清风下摇曳,那是伯伯给她玩耍的,她也觉得好看甚是喜爱,就挂在窝上,夜晚瞧着入眠,白日把玩戏耍。
伸出爪子一扒拉,珠铃掉落下来,刚好掉在咕咕面前,咕咕吓得退后一步,镇定了两秒,小心地挪动身子,凑上前,嗅了又嗅,挠挠脑袋,迷惑半天,有点熟悉。
刹那间,咕咕变了脸色。
这个味道!
她在那个美妾的身上闻到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