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思子这玩意邪性,整个仙门都虎视眈眈,以阮清的德性自然是让它先翻篇再说。

一时间万籁俱寂。

直到白石生收敛心神道:“还不滚出来随我回去?”

阮清挨揍早就总结出一整套窍门来,在结界边上左右来回试探。

白石生气得就要抽剑削她,后边落星河憋笑憋出张关公脸。

察觉差不多是安全范畴,阮清这才装模作样跑到白石生背后,还没忘加上一句:“君子之约啊!”

白石生懒得理她。

一回峰,三个小辈便被赶回窝里,白石生则匆匆去召开长老大会。

阮清没跟着瞎凑热闹。

折腾一天她身心俱疲,一头扑向温柔乡——垫了几层鸭绒的chuáng。

这鸭是隔壁峰上开了灵智的旱鸭,绒是她用丹药跟那群傻货换来的。

这么舒舒服服一躺,阮清没几秒就去见了周公,正与南天门诸将士打马吊酣战呢,隐隐绰绰间便听到耳边传来女人的哭声。

音量不大,如泣如诉,缠在耳边断断续续念叨着。

“甲申年癸酉月癸丑日壬子时......渡灵河......备好的口含钱......”

人是直接吓醒了。

借着窗边渗进来的朦胧暗淡的月色,阮清把屋内打个照面。

并无任何异常。

她又猛地仰头看向屋脊梁,也瞧不太清楚。自顾折腾半晌,那女声反而销声匿迹。

一颗心悬着还没放下,屋内便陡然响起百十道此起彼伏的呜咽声。

有的像夜哭郎吊着吸引阿姆关注;有的如百战之兵恨家国俱亡,再无身退归乡处;还有的期期艾艾,似深闺怨妇,又转头化为白头老妪,叹息沉冤不得雪,容颜多衰减。

阮清被这么一大帮子乌泱泱的鬼哭láng嚎包围着,只觉得气血上行头晕目眩,脑子里刹时冒出个地名来。

万人冢。

这万人冢便是昔日的云梦泽衍变而来。

云梦一战不只是妖魔,仙门和凡间同样死伤惨重,战后无人再愿前往此地,堆成山的尸体就那么垒着,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座座鼓起的坟包,经年累月地以天为盖以地为舆,便成了天然的乱坟岗。

据说深秋寂寥,十五夜红月时,此地便有万鬼争鸣。

秋坟上,有鬼唱鲍诗,丑妇哀泣,青年怨天载道,新鬼烦冤旧鬼闹,一时间热闹非凡。

冢内还因为死因不同划出了不同派系——那死于征战的是好斗分子;死于饥荒的满门饕餮;其中死于时疫的倒是安安静静,整日也不闹腾,只周身散发着幽怨之气。

如今,云梦已然无泽地,这些亡魂哀怨的血却渗入大地,化作坟包上莹莹的碧光,千年难消。

这件事可大可小,凡间帝王家也曾上报仙门,最终却不了了之。

怨气嘛,凡人撞上了,那多半是要殒命当场,与这些鬼友去作了同僚;可对跨入仙门的来说,只要不是深入腹地,这么三五小鬼搭台唱戏倒还不足为惧。

反正这万鬼冤魂脱离不开江汉的一亩八分地,仙门如今正是重整格局的时候,哪腾得出空闲为此事善后,让人莫要凑上去招惹不就好了。

阮清这边拍脑袋回想了一番,第一反应便是万人冢的怨魂长本事了都能跑这么远了?可这么翻山越岭不辞辛劳找她图什么?

图她败家子?图她惹事jīng?

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,人却是屁滚尿流地从chuáng上弹起来,宛如起尸一般。她这会儿是脸也苍白手也抖,qiáng撑着挪到墙根儿,招来诛邪枪。

这反应怎么看也算不上仙长。

“诸位有何冤屈,大可直言,何必这么装神弄鬼!”

话落,她才察觉这本来就是鬼,可能不用装。

于是,哭声非但没被吓住,反而愈演愈烈,吊长了嗓子越发尖细,直让人鼓膜震得生疼。

阮清一时找不到这古怪源头,只好翻手将屋内的烛火照亮。

此时残灯照壁,影子在白墙上摇来晃去,宛若个咿呀戏子。

于是,那络纬哀鸣便齐刷刷倏地窜到了墙角边,紧贴上了阮清后背,一寸寸往头皮上攀爬。

阮清的脊背一下便麻了。

她这人唯独有点怵这怪力乱神,说出去能让修仙界笑掉大牙。她伸手想抓点什么实物稳定心神,便一手抓到了腰上的芥子囊。

温热,泛着微弱的异光。

只因先前注意力都放在外界,如今她才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。二话不说开了芥子囊,那百枚珍珠便迎头蹿了出来。

珠身已然染上了诡异的碧色。

事情变得有那么些棘手。

几番闪躲之后,阮清发现这些珍珠就是冲着她来的,珠身上莹莹绿光嚣张又疯狂。偏这玩意断成两半也阻止不了它的进攻架势。

阮清心想:这难道是要磨成珍珠粉?

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,一颗被劈开的珍珠已经迎面扑上来。阮清忙运气掐诀,想将就抵挡一下。

可谁知道,那珍珠碰到了抵御的屏障,却并不惧怕,反而爆裂成了粉末。

于是,她眼睁睁看着那粉末穿破防御,飞扑向自己脸面。

全身毛孔便这么战栗着,被攻破城池钻入。

她们互相纠缠着,倒在了黎明前的长夜。

孤光一点萤。

从一片白芒中醒来,阮清估摸着自己怕是在梦中。举目放去天地漫无边际,在这单调的纯色中,她看到一抹极致的红衣。

那身影让她觉得颇为熟悉。

她起身想向那人靠近,却无论如何只能保持这个距离,如镜花水月,一捞就散。

“你以为真能与那些老不死争个高低胜负吗?”那人开口了,阮清方才知道是位女仙长。

她语气极尽嘲讽,语调里带着天生的反骨。

“让我来猜一猜,你若反抗了,那帮老家伙必然会恬不知耻说‘何为遮天?吾等皆在轮回之内,五行之中,遵循大道法则,便是浮云障目也是天道对蝼蚁的护佑怜悯’。对是不对?”

阮清心说您这没头没尾冷不丁演哪出我都没看明白,哪知道那个?

那女人还想说什么,身后突然冒出两个身着玄铁盔甲的将士,抬手一挥,三人便落到了一处名为“斩仙台”的地方。

只是那红衣乌发极为明艳,却令人无论如何看不清长相。

没等阮清做出反应,红衣女子便挣脱了两位小将军的束缚,纵身一跃,落入虚无。

你要熬过多少孤独,才能化为黑暗。又要熬过多少暗夜,才能拥抱光明。

“切记,光总要穿透黑暗才有意义。”

这是女人最后传来的提醒。

*

阮清依然高烧昏迷着没有转醒的痕迹。

人是落星河第二天一早发现的,已经倒在地上了,因此宗门内无人知道一夜之间发生了何事。

只是她高烧不退,在身上慢慢长出那鳞片时,白石生慌得不行,取了各种灵丹妙药来,没起半点作用。

直到第二天深夜,阮清一嗓子“不要”把落星河嚎得瞌睡全无,大伙儿才发现她是烧也退了,皮肤也变回原样了。

只是一直睡着。

阮清头沉得使不上劲儿,感觉有一股力在死命拽她,拖着她下沉。

她浑浑噩噩想着要不就算了,别反抗了,就这么睡了吧。

于是看到了面前伸出一只手。

那不是一双文人的手。相反,上面有常年练剑磨下的茧子。

那手的主人倒是透着一股中正,沉稳的气息。温声问她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你可愿斩断尘缘,随我去修仙?”

她也顾不得这人仙风道骨的气度,只是有人拉了她一把。

她便要出那无边深渊。

*

入目处是一树红梅。

这梅开得比别的树上的更绚烂一些,透过窗户堪堪探进一枝,映着窗外雪景煞是有几分情致。

阮清怔了半晌,扭头就看到落星河两眼放空盯着自己,像是很久没休息了。似乎没料到她会醒,陡然瞪大了眼,像个金鱼扑腾着去戳书案前的三师兄卢青阳。

卢青阳正与二师兄做联络,通知他赶紧回来。

这一回头,手里的传讯笺便砸在地上。

在两人手忙脚乱的问候声中,阮清弯了弯唇角。

剑门也还不赖。

落星河是个八卦永动机,拉着阮细数这几天发生的jī毛蒜皮。

“......对了我听卢师兄说,长老会上出了点岔子,小师叔都从禁崖出来了。掌门当即着玄镜司去调查什么,只是这帮人还没赶到,凤栖原上便出了事。如今还不知怎么个情况呢。”

卢青阳扯了扯嘴角,恨不得按住落星河扁一顿。

果然,阮清抬头问他:“听谁说的?”

卢青阳叹息:“我爹晚上跟我娘说体己话,院子里路过,不小心听到了。”看更多好文关注vx工种号:小 绵 推 文

卢青阳他爹是文慧峰峰主,擅丹书。

这位卢峰主也是修仙界出了名的英才,在这丢弃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仙门,硬是作了一等一的“妻管严”“耙耳朵”,一时间名声鹤立,倒搞得媳妇不好意思起来。

阮清一听来由,顿时乐不可支。

“你完了。被落星河这八卦jīng知道就约等于全宗门知道,等着师叔师婶的男女混合双打吧。”

卢青阳叹气,凉凉看一眼肇事人。

落星河讪笑着,脚下一溜烟跑出去,边跑边喊道“我去给师姐搞点补汤!”

待他走远,卢青阳脸上严肃起来,对阮清道:“掌门说你中了上古奇毒‘鲛人泪’,此毒目前无解,掌门本想用功力暂时压制住你体内毒性,谁知昨日半夜你突然好转了。”

阮清心疑与梦中那位女仙长有关,面上也泛起几分疑惑来。

卢青阳又道:“刚才落师弟提到凤栖原,我原本便是要替掌门告知师姐,陈仓城中恐怕也有了这‘鲛人泪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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